2月的伊豆半岛海风里还带着点凉，伊东市出租车公司老板森下良辅却觉得，比海风更冷的是手机里的打车APP——屏幕上的“中国游客订单”栏，已经连续三个月停在“0”。“去年国庆每天能接100单，现在连自由行的影子都没了。”他捏着手机壳上的“伊豆观光”贴纸叹气，“春节本来是旺季，现在只能守着空车晒太阳。”
这样的“速冻”，正在日本旅游业蔓延。19日日本政府观光局的数据，把这份寒意摊开在阳光下：1月中国内地访日游客同比暴跌60.7%，比去年12月的45.3%降幅更狠。而这一切的起点，是去年11月日本政客高市早苗的那句“台湾有事可能触发集体自卫权”——话音刚落，中方就发布了赴日出行提醒，中日外交争端的余波，直接砸在了旅游业的“饭碗”上。
为了填上这个“大洞”，日本政府没少下功夫：拉韩国游客、引美国游客，甚至补贴东南亚旅行团，但1月的最新数据却给了他们一记闷棍——访日外国人整体同比减少4.9%，是四年来第一次下滑。“韩国游客是多了点，但他们买的是便利店零食，不是免税店的化妆品；美国游客住的是高端酒店，可中国游客能把百货公司的化妆品柜台买空。”大阪观光局的工作人员直言，“用其他国家补中国游客的缺口？简直是拿杯水救大火。”
这样的“火”，已经烧到了商家的账本上。大阪一家开了15年的御好烧连锁店，以前饭点要排半小时队，现在下午三点都坐不满一半。“销售额掉了三成，我每天都要算进货成本能不能覆盖租金。”老板擦着桌子上的酱油渍，语气里带着哭腔，“以前中国游客一来就是五六个，点两份大份御好烧，现在连单人客都少。”
更让日本经济“肉疼”的，是中国游客的“消费力缺口”。2025年中国游客占日本入境旅游消费的21.2%，是当之无愧的“消费主力”——他们买免税服装、囤化妆品，能把百货公司的“中国游客专用柜台”挤得水泄不通。可6家日本百货公司集体预警：截至2月的三个月，营业利润要两位数下滑；大阪御堂筋的化妆品店柜员说，“以前一天能卖10瓶资生堂红腰子，现在三天卖不出一瓶”。
这份“疼”，已经传到了经济数据里。日本去年第四季度入境游客消费额同比下降2.8%，是四年来首次下滑；经济增速仅0.2%，比预期还低。巴克莱首席日本经济学家马场直彦算了笔账：“2012年中日摩擦时，中国游客全年降了25%，拉低经济增速0.05个点。现在降幅是当时的两倍多，2026财年增速可能被拉低0.1个点——别小看这0.1，对于本来就‘弱不禁风’的日本经济来说，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而更让旅游业者慌的，是“未来的不确定性”。春运第一周，中日之间的航班同比减少49.2%；中国大型旅行社的“出境游热门目的地”榜单里，日本已经跌出前十。伊藤忠研究所经济学家武田淳说：“其他地区游客的增加只是‘缓冲垫’，但1月的数据说明，这个垫子已经快破了。”
大阪御好烧店老板把写着“欢迎中国游客”的中文标语翻过来，背面是皱巴巴的进货单：“以前进的食材够卖一周，现在要卖半个月。”伊东市车站前的纪念品店阿姨，把堆在角落的“伊豆樱花书签”又翻了一遍：“去年这个时候，中国游客一来就买十盒，现在只能卖给本地老太太。”
最难受的还是森下良辅。他把车停在城崎海岸吊桥边，望着空无一人的停车场：“以前这里全是中国游客的大巴，现在连鸟都少。”他掏出手机刷了刷APP，屏幕上还是“0单”，只能发动车往市区开——风从车窗灌进来，吹得他脖子发紧，“要是再这样下去，说不定要把出租车卖了。”
日本智库财产保险综合研究所的小池正人，想起2012年中日摩擦后的场景：“当时中国游客花了15个月才恢复。”但这次，他摇了摇头：“现在的情况更复杂，恢复时间可能更长。”而对于日本旅游业来说，他们等不起——春天的樱花就要开了，可没有中国游客的樱花季，再美也少了点温度。
风里飘来远处便利店的“欢迎光临”声，森下良辅的车路过一家挂着“免税”牌子的百货公司，玻璃门上倒映着他的影子，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。他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又塞回去——“要省钱”，他小声念叨，“说不定哪天，中国游客就回来了呢？”
（文中森下良辅为化名，综合日本共同社、《》等报道）
